周子元 作品

第三十四章 詹姆斯返沪索金币 费佩里巨资收船厂

 紫汀花园的绿草如绿色的地毯铺满院落,丁香树枝间挂满了紫色的花蕾,吐出沁入心扉的馨香,湖边碧波荡漾,传来了孩子们欢乐的嬉闹声,几只喜鹊在枝头不停地雀跃鸣叫着。

 紫汀花园的黑铁大门前,一位带着深蓝色礼帽,身着宝蓝色西装的西洋士绅,从黑色的福特轿车上下来。他走上前去按了几下铁门上的电铃,铁门上那个四方的小窗便向里拉开,老门倌那颗花白的头颅出现在小窗口,那张臃肿的脸上睡不醒肉泡眼,迅速地扫过洋人一眼,便急忙拉开大门迎了出来。

 “啊呀,这不是彼特少爷么!这几年不见,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了呢?”老门倌热情地迎上前去。

 彼特摘下礼帽夹在腋下,上前来与老门卫握了手:“我留了胡子,你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那是。你自小在这里长大的么。欧战结束都好几年了,这条路上好几家别墅里的洋老爷们早都回来了,只是不见你们回来呢。”老门倌热情洋溢地说着。

 “是的,仗是早就打完了,只是战后有很多的事情要料理。”

 “那老爷和夫人没回来么?”

 “老爷只能坐轮椅,已经站不起来了。”

 “唉,都老了。走吧,到客厅里坐下慢慢说。”老门倌垂下眼帘说。

 “周先生在家么?”

 “在的。”

 “那你得先去通报一声。”

 “嗯,好的。”

 彼特转身拉开车门,一位身着火红色长裙,戴一顶红色帽子,脚上蹬着红色高跟皮鞋,金发碧眼的英国女郎钻出了轿车。

 “啊,夫人都带来了,快随我去见周先生。”老门倌惊喜地说道。

 彼特抬头向别墅的门庭望去,只见适才正清扫庭院的女佣,正飞快地向别墅的楼梯上跑去。须臾,周天瑞身穿睡袍脚蹬皮拖鞋,急促地走下别墅的楼梯。彼特迎上前去与周天瑞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庄佩瑶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顺着楼梯款款而下。彼特上前亲吻夫人的手背,那女郎上前拥抱着庄佩瑶,轻轻触碰着脸颊。

 彼特夫妻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品尝着香气四溢的香片茶。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西点和果盘。周天瑞从一个精致的铁盒中取出一根巴拿马雪茄,用切口器把雪茄的尾部切去些许,插上一根极细的麦管,把雪茄递给彼特。

 “谢谢。”彼特接过雪茄含到嘴唇间,站在他身边的管家极有眼色地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雪茄。

 周天瑞也抽着了雪茄,喷着烟雾对管家说:“你去安排一桌好饭菜。”管家应声而去。

 彼特四处张望寻找儿时的印象。周天瑞笑道:“吃完饭,让夫人带你故地重游。你父母亲可好?怎么没一起来中国呢?”

 彼特放下茶杯,说:“父亲已半身不遂,只能坐轮椅站不起来了,母亲在家照看他。”

 “唉,年岁不饶人啊。这欧战都结束好几年了,你怎么才到上海来找我呢?”周天瑞吐出一股烟雾,望着彼特关切地问道。

 “战后工厂要恢复正常经营,炸毁的车间厂房要重建,损坏的机器设备要重新添置,当然都是在父亲指导下完成的。料理好这些事情就花费了几年的时间,父亲又大病一场,我也得照看一段时间,所以,才拖到今日才来上海的。”彼特简略地描述了一番欧战期间,家族的工厂被炸毁,以及战后欧洲经济不景气的情景。

 周天瑞陪着他唏嘘叹息了几句,说:“这几年,上海的轮船修造生意不好做呢。国内出了好几家轮船制造公司,竞争太厉害。我现在以机械制造为主业,还兼着几家大工厂的机器维护,再给英国公司做些配套设备,勉强还算混得过去。你回去可以给你老爹带个话,就说我没有过开除一个工人。”

 “哦,那真是不容易呢。”彼特由衷地赞叹道。

 “这轮船修造生意,我不打算做不下去了。”周天瑞述说着轮船修造厂生意难做,全靠机械维修支撑局面;研制整套纺机又造成资金积压,现在确实举步维艰呢。

 “周先生要是有这样的打算的话,我倒可以帮上一点忙的。与我同船来上海的制造商费佩里先生,是到上海建轮船制造公司的;如果先生的船厂经营困难,我可牵线搭桥把船厂卖给费佩里先生。”

 周天瑞闻得此言,双眼顿时放光来,说:“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那就烦请你尽快安排洽谈卖厂事宜。”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人来找你的。只是你卖了船厂,准备干什么呢?”

 “我在苏州河边上建了家机械修造厂,想专业生产纺机。”

 “呵,这可是高端技术的行业。你从哪里弄到全套图纸和纺机行业的工程师呢?”

 “这些事情都能解决,只是高端的纺机制造工程师很难请到,不知你有没有办法。”

 “我可以介绍几名英籍工程师给你,但薪水是华籍工程师的几倍,你要是能够承受的话,我就帮你联系。”

 “只要能帮我造出品质好的纺机,高薪水不算什么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可尽快请他们来上海。”

 彼特笑道:“何至于这么着急,他们远在英国呢。欧战后,英国经济跌至低谷,想找个挣钱的工作确实不易呢!”

 “那你就请他们来上海,所需花费我全包了。我新建的工厂里有工房和员工的食堂,真正有用的工程师,我还会买套别墅给他一家子居住的!”

 “那好,我改天就发电报给他们,只是你能给他们发多少薪水呢?”

 “这要看他们的技术能力来定,不可能每个人都拿一样的薪水。当然,远渡重洋而来的工程师,我不能亏他,每月一二百只银元还是有的。只要能够解决实际问题,我多付些薪水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好吧。我也得托人打听一下,问清了行情然后再与你联系。”

 “我静等就是。不知你这次来上海是久住呢,还是拿了金币就回英国。”

 “得住一段时间吧。我是遵照父亲的嘱咐办些事情。”

 “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可直言。”

 “一定会的。”

 管家走进来说:“先生,饭菜已摆上桌了。”

 周天瑞起身说:“走,吃了午饭再说吧。”

 彼特跟随着周天瑞夫妇走进了餐厅。一桌地道的淮扬菜诱发着人们的食欲。祷告后,周天瑞举起酒杯欢迎彼特和夫人回到上海。庄佩瑶忙着给彼特夫妻俩夹菜添酒,。彼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环视着餐厅,仿佛又回想起了儿时的情景。

 用餐后,庄佩瑶带着彼特夫妇故地重游。彼特指指点点地给妻子讲述着当年生活的场景。周天瑞命仆人找来个皮箱放在二楼的卧室里。彼特夫妇游兴未尽地回到了客厅。周天瑞带他们上了二楼的卧室,打开保险柜取出那本精美的册子递给彼特,让他逐一核对金币的品种和数量。彼特根本就不看,直接命佣人把金币装入皮箱抬到了自己的车上。周天瑞夫妻俩送到了大门口,直到彼特的轿车拐了过路口方才回家。

 数日后,周天瑞和朱宝根坐在客厅商议着搬迁新厂的事宜。门倌来报:有个叫费佩里的先生带着两个英国人来访,说是彼特介绍来的。说话间,个子瘦高细长的费佩里带着肥胖的律师和金发碧眼的助理走进了客厅。寒暄之后,分主宾坐下。费佩里开门见山地说:“彼特介绍我们前来洽谈收购船厂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