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必再给加班工作的系统心理压力,他说:“好。”
……
谢清碎擦干身上,发梢裹着干爽的毛巾回到卧房。
这种时代弊端很明显,人们的生活便利远远比不上现代,没了吹风机,光是洗完头想把头发弄干都很麻烦。
谢清碎身体好就算了,可以自然晾干,偏偏他的身体素质差,若是等着头发自己干,事后八成会生病。
只能用汤婆子一点点烘干,一般要花费至少半个时辰。
从前工作繁忙的时候,实在精力欠缺,这项工作不得不由侍女进行。
最近生活闲适很多,谢清碎就自己来了。
今天又换了个人。
萧烛自然地替他将毛巾解开,将汤婆子放到他头发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侍女将这东西拿进来的,但以这人的心计,不会有什么疏漏,谢清碎也懒得问。
萧烛给他烘头发。
显而易见的,岭南王对这项工作不甚熟练,总共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完成。
终于弄清爽时天色都黑了。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在屋内消磨了近两个时辰。
往常萧烛来都待不了多久。
谢清碎不留他同塌,岭南王大概也没时间停在他这里,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被赶走。
今天有些不一样。
今天也不止是这点不一样。
无论是萧烛突然去桃花诗会,还是紧接着就来找他,又是给他按摩,又是伺候他沐浴。
谢清碎原本猜想萧烛是为了布局才去的诗会,但仔细想想,并不必如此。
萧烛在系统给出的剧情线中,和小皇帝博弈时走的也不是交好清流文臣营造名声的路子,岭南王就和他狼子野心的名声一样,更偏向实际,拉拢有实权的官员是首选。
排除掉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那个再如何奇怪也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萧烛是为了他才去诗会的。
即使是为了拉拢他,这样做的也太超过了。
连谢清碎近乎蛮不讲理地朝他迁怒,都自然地忍了,看上去没有丝毫勉强。
扪心自问,让谢清碎对别人这样,下辈子都不可能。
更别提一个王爷,这个时代中人们的阶级分明绝对是生活在现代社会中很难想象到的,地位低下的家仆、妾室可以被随意买卖交易的,他们在主人眼中和一件货物毫无区别。
谢清碎在现代的专业工作是研究历史,对这些已经比常人要熟悉了解的多。
但他刚来这个世界时,还是很不适应了一段时间。
——或者说,直到如今也没有适应。
这样尊卑观念在皇室与其他人之间更为分明。
他们天生就是高人一等,不是形容词,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陈述事实。
即使软弱如小皇帝萧盛,在被老岭南王钳制的时候,也可以随意说出打杀宫婢太监的话。
像打死路边的野鼠一样简单。
也没人会因为他杀了几个奴婢觉得他心性残忍。
在这样的阶级观念中成长出来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岭南王宫虽然不是皇宫,但大同小异,都是这个国家最上层的特权阶级。
萧烛年少就是世子,老岭南王来京之后,又掌管岭南七八年,久居高位,他对权势地位的认知只会比萧盛更顽固。
这样一个天生的权利生物,绝不会轻易对人谦卑至此。
谢清碎自认为他身上的权势不至于让萧烛做到如此地步,那就是别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初次与人亲近有些食髓知味,或许是一些更深的目的。
谢清碎一时琢磨不清。
分清这些原本也没有意义。
无论是什么,过不了很久都会结束。
谢清碎直到此时才鲜明察觉,他那天心神微动下招招手,究竟招进来了怎样一个危险的生物。
喝酒果然误事。
他嘲笑盛京中其他人见了萧烛如同见了白鲨的游鱼,但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好太多。
好在和其他被困在水中的游鱼不同,他可以离开。
不必依靠水域生存。
谢清碎忽然笑了一声。
笑他自己。
想了一大通,好像想明白了,最后得出结论却是不必在意。像是在做白工。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
退休生活,本来就是东看看西看看做些没意义的事消磨时间。
萧烛正在帮他梳发。
谢清碎虽然身体不好,发丝却柔软顺滑,很好梳开,不用怎么费工夫。
但他不知道从其中寻摸出什么乐趣,已经梳到第三遍,乐此不疲。
偶尔捡起一缕发丝放在掌心凑近轻嗅。
淡淡皂角和药香味儿混合,似乎很难用好闻定义,但萧烛却觉得很蛊惑人,这是谢清碎身上独有的味道,他总是忍不住靠近若有若无地闻几下。
明明是苦涩的味道,流入肺腑中,却闻的他口舌生津,舌尖抵在齿根,有些发痒。
虽然谢清碎允许他靠近,但除了第一天那次,他其实没有捞到多少好处,难免压抑。
听到他轻轻的哼笑,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谢清碎转身把他手上的木梳拿开:“想起以前听说过一种鱼……别梳了,你也不嫌无聊。”
萧烛:“不无聊,你想吃鱼?盛京东边有家新开的酒馆,店主是从南方水乡来的,会很多种烹饪鱼的做法,技艺精妙,下次我带些来给你。”
谢清碎:“不吃那种,我说的是鲛鲨。”
这个时代也有鲨鱼的存在,不过不叫鲨鱼,而是和鲛人之类的传说混在一起,起了个“鲛鲨”的称呼。
性情凶猛,形似怪兽,颇有神话色彩。
萧烛也听过这个记载,想了会儿这东西的形态,委婉规劝:“似乎不好吃。若是想要,可以养一条,临海那边偶有出没,数量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捉到。”
谢清碎当然知道鲨鱼难吃,现代人对这方面的研究更完善。
但他又不是指真的鲨鱼,瞥他一眼,懒散道:“不,我就要吃这个。”
萧烛只好道:“届时寻觅是否有会烹饪——”
他话说到一半,谢清碎忽然把木梳丢到一旁,丢到地上发出“咚”的一道响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而后,谢清碎扯住他的衣领,将他脑袋拉下来一些。
话音戛然而止。
谢清碎问他:“王爷何时沐浴?”
萧烛:“午后出门前。”
谢清碎想了想,勉强接受。
萧烛隐隐意识到什么:“……我再去沐浴一次,借用一下侍郎的浴桶。”
谢清碎:“不用了。”
他也没有那么苛刻,萧烛午后就去了诗会,然后就来寻他,也没有去其他地方。
那次发生的时候太没有心理预期,谢清碎只记得惊吓,恼怒,还有不适感。
现在再回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至少没有多疼,还没有今天被按揉两下疼,事后也没察觉出伤口,当时只有润手膏的情况下,萧烛都没有让他受伤,活也没他下意识定义的那么烂。
应当更多的是他的心理作用。
萧烛把手放到他肩上。
谢清碎沐浴后只穿了一件内衫,很薄,三两下就散开了。
手又滑到他背后,沿着他沐浴前被按摩用力的部位微微摩挲。
还残留着微痛的皮肉战栗,谢清碎轻轻吸了一口气。
在岭南王用另一只手来碰他的脸颊时,有些泄愤地咬住他的指节。
萧烛任他咬,眼也不眨。
谢清碎垂眼看自己眼前的手。
在浴房中,他也看见了这只比他宽大许多、干净修长的手,因为握着水舀微微发力的缘故,手背上青筋明显鼓出,指节用力。
他眼睫颤了颤,把男人的指节吐出来,松开前,似乎沿着咬的地方用舌尖抵了一下。
天色晚了后,室内又亮起烛火。
莹莹光亮下,谢清碎似乎笑起来,眸底都是淡黄光亮,有种虚浮肆意的感知在他眼底蔓延,像是要从火光中跃动出来,也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
谢清碎声音微哑地问:“带脂膏了吗?”
果不其然得到肯定回答。
谢清碎就知道这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
不过,他此时说这个也不是为了发难。
在萧烛越来越稠深的眸色中,他缓声道:“……王爷今天按得很好,说来有些冒昧,不知道可否再借用一下王爷的手。”
他拉着萧烛那只被他咬出一道浅浅齿痕的手,拂开衣摆。
烛光晃动,夜半似乎下起了雨,有濡湿气息在窗外蔓延。
-
皇宫中,萧盛神情阴郁。
今日岭南王去了桃花诗会的情报呈在他案上。
萧烛并无遮挡的意思,他去的光明正大,无数双眼睛看到他去了诗会。
萧盛于是越发觉得这是萧烛在向他示威。
即使萧烛没有参与,只是打了个照面就离开,连左相都说这只是萧烛动摇人心的手段,是反间之计,他要是顺着想才是中了计。
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地冒出疑窦。
近乎神经质的想,诗会中是否有大臣已经被萧烛拉拢。
他也不是毫无察觉,在宫宴上见到萧烛的那一刻,两相对比,他不是看不出萧烛的威势比他更像一位帝王。
正是因此才更恼羞成怒。
……他记得谢清碎也去了那场诗会。
怀疑划过心底,片刻后就被推翻。
不会的,唯独谢清碎不可能被岭南王拉拢。
虽然谢清碎和他如今关系变僵,但他知道这是他和谢清碎之间的矛盾。
谢清碎既然不愿意向他低头,自然也不会向萧烛低头。
多年君臣,他还是有所感觉。
谢清碎似乎厌恶皇室。
他和谢清碎至少还有多年情谊在,萧烛又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会讨好老婆的脑子(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