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奥利弗

 当佩妮带着脏兮兮的奥利弗回到宾馆的时候，其他人是很吃惊的。莉莉立即认出了这个小男孩，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他，“啊！是你！就是你小子想掏我的腰包……”
　　她这一嗓子，把西尔维斯特吼起来了，按照他私下的说法，西尔维斯特觉得自己作为安德手下“四大保镖”的一世英名，都因为被一个小男孩用不明粉末迷晕而烟消云散了。　　好吧，其实进了隔壁房间的是另一个叫杰克的小孩，不是奥利弗。但是反正杰克没有出现，总之西尔维斯特是很郁闷的。　　但是奥利弗可不会理解西尔维斯特的这种郁闷，只会觉得和指着他的那个凶巴巴的姐姐比起来，这个身高1米80以上还戴着墨绿色发带的叔叔更加凶神恶煞，所以火速躲到了佩妮的身后。　　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把其他人都逗笑了，“哈哈，西尔维斯特，你把他吓着啦！”　　听着其他人的笑声，西尔维斯特更加郁闷了，他只是左半张脸受过伤，表情有点僵硬而已，偏偏咋咋呼呼的莉莉现在笑得最大声……　　索墨斯比花了很久才止住笑声，“好吧，所以，你把他带回来不是为了逗乐我们的吧，佩妮？如果他保证不偷我们的话我可以接济他几顿饭，但我们这里也不是孤儿院啊。”　　佩妮摇摇头，她当然没有什么慈善的需求，把奥利弗带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他或许知道怎么样带我们进去威廉·菲茨杰拉德的住处。”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每个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迟疑了几秒之后，索墨斯比清清嗓子，“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佩妮低头看向奥利弗，这小子理解了她的意思，自己开口了：　　“我……我之前差点偷了他家。”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佩妮可以确认，当这小子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朝圣般的表情。　　“我当时，当时还不是被塔利斯曼逼迫着的，”奥利弗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继续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一个叫费彻的先生，当时他——”　　就在可怜的小奥利弗绞尽脑汁想要说明白自己的想法时，一声肠鸣响彻整个房间，响得荡气回肠、余音绕梁。显然这不速之音出自奥利弗的肠胃，明确地表达了他的饥饿程度。　　索墨斯比连忙摆摆手，“先别说了，小……年轻先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会因为你之前的举动就怎么样，你大可放心。不如我们先给你找点吃的，然后你慢慢说吧？”　　什么？佩妮有些无奈，她之前和奥利弗约定好，必须要奥利弗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清楚不可。不过显然在座各位都忘记了奥利弗曾经的奇妙冒险，让人类对动物幼崽的关怀压制住了理智和警惕。　　安德在挑选天使小队的时候，很凑巧地注意到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结婚，更没有婚生子（私生子也无从知晓了）。虽然这些人不怎么知道该如何照顾小孩，但是饥饿的滋味还是很熟悉的。　　还没等奥利弗说些什么，一份牛排和一盘刚炸好的薯条就从楼下送了上来，一时间整个房间尽是牛排的香气。大家都吃过了午饭，所以受到严重嗅觉伤害的只有快饿过劲的奥利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笨拙地握着叉子和餐刀，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迟迟不肯动手。他在害怕什么，被人下毒吗？　　事实证明人饿到极点之后大概率就什么都不顾了，至少奥利弗的表现证实了这一点。　　整整一屋子的人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现在却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和椅子上，或者靠在墙上，就为了欣赏眼前这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狼吞虎咽的样子。　　佩妮从来没见过人会这么吃饭，这副吃相简直不像是文明人，更像是野兽。奥利弗手里的刀子飞速滑动，把牛排刷拉拉分成几十块碎片。　　而在这同时他的嘴完全没有停止嚼动，甚至还会直接低头把下半张脸埋进盘子里，直接用嘴把薯条聚拢起来，然后狠狠啃一口。　　至少佩妮没办法评价这副样子，她觉得任何形式的评论都有些不尊重。至于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的众人，她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他们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表演。　　很冒犯的念头，对吧？在座的所有人，除过她之外，在几个月之前，还只是废土上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确切来说是生活在平均水准线以下的一分子。　　而现在，他们却可以不眨眼睛就买下一份经过精心烹饪的牛排了。他们是靠着什么才跨越了人与人之间的天堑，是机遇居多，还是天分最重要，抑或是后天的努力？　　这种思考，在她的视线集中在奥利弗的身上时，变得更加深入。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被万恶的大人逼迫成为小偷，如果没有任何外在力量及时的察觉和介入，那么他的一生恐怕都会定型。　　但是那个最特别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他先前偷窃失手那一次的受害者，现在却在诚心地帮助他，并且这些人的关注很有可能就此扭转他的人生轨迹……　　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走向深渊，抑或是高峰？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扭转这种趋势？　　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铸造了这个残忍而悲惨的世界？一股无与伦比、无可匹敌的力量，它可以创造一片大陆，可以把她现在脚踩着的这片大陆变成想要的样子，也可以轻易地毁灭它的造物，眼睛都不眨一下……　　曾经的这股力量现在仍然盘踞在这片土地上，随时都有可能在无意间让200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像一个远古的诅咒。这力量根深蒂固，难以阻止，作用于无形之中，与无声息间塑造着一切。　　但它并非坚不可摧，它的弱点显而易见，那就是无法对抗人性中固有的那些情感：荣誉、关心、责任、牺牲……终有一天，当时机成熟，这个世界将会让每个人都愿意奉献自己的爱。　　但是这个时机不会自然出现的，必须经由广大的奋斗和坚持不懈，否则将永远不会现身。一个人的双手和视野可以保留希望，一群人的努力能够得以让这个希望变为现实。　　回过神来时，奥利弗已经席卷了餐盘里的所有食物，鼓起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说他希望还能来一份。　　这次索墨斯比连忙令他打消了这个想法，让饿到极点的人狼吞虎咽本来就存在隐患，显然不能让这种场面再发生一次。　　吃饱了饭，喝了几口纯水之后，奥利弗终于有足够的力气说清楚他身上所发生的事了。他的语言稚嫩而朴实，寥寥数语之间，佩妮便看到了一片黄色的树林中分出的数条便道。　　只是在奥利弗的人生中，似乎并没有那些未选择的路。他所看到的，只有一眼望不到的尽头，以及一条被荆棘覆盖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