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姑 作品
54. 盛玉麟
盛朗和张彼得几乎同时停滞住，他们相视一眼，盛朗没有一丝犹疑，直接接过电话出门。
夏以臻在他脸上窥见一瞬极其少见的慌张，出门时盛朗将门合上，留在上面一只面粉手印。
“大概是导师有事找他呢吧…”张彼得闷下头，又迅速往竹帘上捡了几个饺子。
夏以臻将视线从门口拉回，附和道：“可能吧，对方挺凶的。”
电话里的中年男人声音低沉浑厚，威严自成，只是短短两句就压得夏以臻有点害怕。她想自己平时在学校遇见院长也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没想到盛朗和她一样，也怕老师。
盛朗站在一楼的院子角落，眼睛微微抬向二层，这里可以清楚望见夏以臻是否经过。
电话那头十分耐心，直到听见盛朗的呼吸从话筒传来，才堪堪开口。
“儿子，交女朋友了？”
盛玉麟一贯像个悍匪，他一张嘴，盛朗似乎就看到他叼着烟卷儿翘着二郎腿望着自己的样子。
那种眉骨压低试图掌控一切的面目，令盛朗极度反感。
这是自三年前契约建立以来，盛玉麟第一次破例给他打电话。他早已习惯这个号码不会打过来，以至于放心让夏以臻接了电话。
如此猛地被打扰，他很不适应。
“你有事吗。”盛朗冷淡。
“三年多了，还和你老子说话这个态度呢？…真行！”盛玉麟咯咯一笑，“就你这操行，真和我年轻时一个模子套的，也有点像你妈，死倔！不过男孩儿么，就该有点血性，太软骨头不成气候。”
“你有事没事儿？”盛朗对盛玉麟莫名其妙的高亢很烦，“大过年的提我妈，找我骂你？”
“哈哈！臭小子！三年不和你爸联系，臭脾气见长！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盛玉麟兴致更盛，在他眼里，成年后的盛朗已经像一只初具威力的小老虎，在他老子面前已经学会了呲牙。
注定要归山的猛兽是不能被圈养的，盛玉麟很高兴儿子经历了生活的毒打后变得更加盛气凌人，很有他年轻时所向披靡的血性。
盛玉麟收了收难耐的兴奋：“不过咱丑话说头里，你爹支持你玩女人，但得记着身份。玩儿就找服软儿听话的玩儿，措施必须有，别玩儿大了，弄出麻烦，给你爹添乱。”
“操！”盛朗啐了一句，挂断。
他实在无话可说！
盛玉麟平时讲话还知收敛，能说出这种话想必喝了不少酒，实在招他厌恶。
下一秒，盛玉麟电话重新打来，盛朗烦躁地接起：“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盛玉麟见盛朗又接起，收了收放肆的性子，转为得意地讨好：“干什么？小子，今天大年三十，你说干什么。”
“前两年你爹狠狠劲儿忍了，今年真是有点想你了，不服老不行，给你打电话服个软儿，你怎么就不解风情？好歹给你爹个面子，不回家，至少也听听亲儿子动静。”
盛朗勉力忍了忍，沉默。
盛玉麟一听便知转好，更为厚脸皮道：“这多好？非要跟你爸斗狠？你没话跟我说，你爹还有话跟你说呢。”
他习惯了凡事自由做主，不管盛朗想不想听，只管喘散着酒气发言：“你妈祭日那天，你干什么去了？”
“……”
“下那么大雨，我在你妈墓地眼巴巴等你一天没来。你干什么呢？连你亲妈也不要了？搂着女人就把你妈忘了，小兔崽子…德行。”盛玉麟笑起来。
“盛玉麟，忘了我妈的人是你。我再说一遍，别跟我提我妈，再提我不客气。”
“行行行！听你的，不提了行吧？老子上赶着热脸贴你冷腚，真是倒反天罡了…”
盛玉麟虽这么说着，言语却不恼，反带着一股子自鸣得意。他见盛朗不管发什么狠，电话一直没挂，心里像喝了烫过的老酒一样熨贴，他总是认他这个爸的。
盛玉麟是真的有点沉不住气了，快四年的时间，盛朗一通电话都没打过，连一声爸爸也没叫过。他在商场短刀进出，狼性厮杀，从没有被人拿了短的时候，现在不得不承认，血缘就是镣铐，栓得他只能服软儿。
盛玉麟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两个儿子，怎么还招了这么大埋怨？
不过他坚持认为这是父子间必经的情趣。
男孩儿么，都有个不知天高地厚浑身冒刺儿的阶段，想着一跟头翻出去十万八千里，翻云复雨闹闹天宫，这不是坏事情。
他小时候闹得更凶，闹完就是一场脱胎换骨。
就算儿子闹得不行，闹出事来，他这当爹的也得为儿子戳住了，得兜着，这是男人的担当。他对自己的角色挺满意。
好在盛朗他没看错，盛玉麟想至此处，颇为欣慰，他在商界摸爬滚打，早就能屈能伸，他很容易就拉下脸来说：“儿子，你是我第一个儿子，我看你总是和你弟不一样的，他跟我闹不行，你闹，爹认了。年三十了，不管你在哪，总得给你爹拜个年吧？”
“……”